我与军营:包蒙乌力吉,我的蒙古族战友
我有一大堆当兵时留下的照片,但留给我思念最多的只有几张,包蒙乌力吉的照片是其中一张。照片上的他,浓浓的眉毛,细长的双眼,突出的颧骨,楞角分明,典型的蒙古族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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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蒙乌力吉是一个蒙古族战士,我们连队的八班长。他的名字翻译成汉语是“长命百岁”的意思,长得高大结实,性格开朗,剽悍直爽。可惜啊,取名“长命百岁”的他只活到了25岁!
他们这一拨蒙古族士兵是特招的,比其他新兵晚到部队4个月,当地政府为了培养更多的基层民族干部,就把这些成吉思汗的后裔们送到了部队。我当时在师医院住院,他们到师医院进行身体“复检”,闲得没事的我就帮着一帮女兵们打杂-----给这些民族新兵看“色盲彩图”,让他们从色彩班驳,花花绿绿的卡片中认出上边的图案来。当时,这个包蒙乌力吉还不会说汉语,对着卡片一通蒙语,连比划带蹦跳再加上叫唤,终于让我明白了他看到的图案是兔子,羊、马。直到今天我还记得,当时的他一边咧着一嘴白牙,,一边笑着展开双臂,在屋里转着圈模拟飞行状,嘴里“玛楞、玛楞”的喊着,从那天起,我知道了蒙语的“玛楞”就是“蜻蜓”的意思。
很凑巧,我出院回连后,正赶上他们那拨蒙古族新兵分到各个老连队,包蒙乌力吉分到了我们排八班。一见到我,眼尖的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让他们看色盲卡片的我,咧着嘴笑着跑上前来给了我一个民族式的拥抱,抱得那个紧啊-----肋骨都让他给箍疼了,一点没有新兵的腼腆和生疏!毕竟, 我是他在老连队认识的第一个老兵。
包蒙乌力吉训练特别刻苦,啥都想争第一。我当时是连队的刺杀教员(也不过就是战士中刺杀技术拔尖的老兵),和别人练对刺我都不怕,包括连长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但是我就怕和这个包蒙乌力吉练对刺!穿上护具,带上头盔以后,他就真的把我当成了敌人,步步紧逼,一枪比一枪狠,一枪比一枪快,那一声声的喊杀声从他的牙缝里迸出来就成了“呀~~呀!”的嘶叫,连眼睛都瞪红了!突刺防刺垫步刺,枪托砸,弹仓击,根本就不给你丝毫松懈机会。有一次,我在对刺中反映慢了一点,让他一枪捅在左胸上,“咣”的一声,我象被汽车撞了似的踉踉跄跄连退七八步,一个仰翻倒在地上,疼得我连气都不敢吸了-----脱下护具一看,钢制的护胸甲居然被他捅得凹下去一块,我的左肋上出现了拳头大的一块乌青。好长时间,我有一句“呛”他的话挂在嘴边:“别和我说话,老子死在你枪下了”!说真的,如果是在战场上,挨上那一枪的敌人绝对是被捅了一个“透心凉”。
我很欣赏包蒙乌力吉的性格,有男人味,豪爽大气,也爱开玩笑。不知道为什么,他什么话都爱对我说,包括他的家,他的父母,他的马,他的牛羊。甚至他还告诉我:在他当兵离家的前两天晚上,他骑马跑了三个多小时去和他喜欢的一个蒙古族姑娘告别,亲了,抱了,还在草地上“做了那个事”,后来那姑娘又骑马跑来看了他,又“做了那个事”。每次说到这些,他的脸上就泛起一副心驰神往的表情,遥望着远方,好象已经回到了他的故乡。还说:“将来你到我们格尔沁草原上来,我让她给你做烤全羊,奶豆腐,酪羊尾给你吃,做马奶子酒给你喝,香死你醉死你”!
有一年连队在长白山区战术全训。长白山到处是宝,山果、药材、松籽、榛子、蘑菇漫山都是,连队也抽出少量人员搞点“小秋收”,采了药材换了钱改善连队生活。最让战士们高兴的是从山里挖到了“棒槌”-----也就是山野中自然生长的野山参!一棵“六品叶”拿到药材收购站,可以卖到上千元。一天早上,连队起床长跑。已经是班长的包蒙乌力吉一边和我并肩跑着,一边悄悄的对我说:“告诉你,昨天我挖到人参了!”我一听,高兴得连忙问他:“多大?交给连里了吗?”他却很神秘的说:“别急啊,听我慢慢说”。于是,我们就一边跑步一边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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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才不知道,昨天下午,我一个人顺着小河边往山里边溜达,突然发现小河对岸的树棵子里有一点红光。我跑近了一看,妈妈的,是一棵人参,都结人参籽了,红红的,可好看了。我怕让别人发现先挖了去,就没顾上叫人,自己用树枝搭起了参架,慢慢的,轻轻的挖啊,挖啊。忙了好大一阵,终于把这棵人参挖出来了!真好啊,连人参上毛绒绒的细根都一点没伤着!”
我赶紧搭了一句:“就是,伤了细根就不值钱了。嗨,快告诉我,那棵人参有多大”?
包蒙乌力吉听我这么一问,很狡黠的看了我一眼,压低了声音对我说:“多大?告诉你吧-----那人参让我整整攥了一把”!
“啊?那么大!那咱们连不是发啦”!我不禁大声叹道。
“嗨!你别嚷嚷啊”。 包蒙乌力吉接着说:“我当时也高兴坏了,一高兴,醒了”!
什么?醒了?原来你小子说了半天是在做梦“挖人参”啊!但是,包蒙乌力吉接下来的一句话话让我彻底晕菜----“我一醒了才发现,什么人参啊?我手里正攥着自己的老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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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长见我在队列里笑得肚子疼,命令我俩“出列”。听完我的“报告”,连长也乐得满眼泪花。
就这么一个可爱的蒙古族战士,在我们连队到黑龙江北部某地一个叫“八三家子”的无人区进行训练时,感染了“草原鼠疫”,从发病到离去,短短三天-----连直升飞机运送抢救都没能挽回他的生命!我一直怀疑,包蒙乌力吉会不会是因为感染了日军遗留在无人区(在那附近曾经是日本鬼子的细菌战实验场)的细菌武器才早早的离开了我们~~~!
多好的战友啊,我的兄弟-----25岁的包蒙乌力吉!愿你在天堂也能见到你的草原,你的马群,你的牛羊,你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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