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到真枪,是在我四、五岁大的时候。一天,我看到父亲坐在家里的土炕上,手中摆弄着一件东西。好奇的我凑到父亲身边,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父亲手中的东西。父亲在用一块白布擦拭着手中的东西。看着我好奇的样子,父亲笑着对我说:“看什么?这是枪。”后来过了若干年,也玩过不少枪的我,再问父亲关于他的枪的事情时,父亲只是淡淡一笑,说:“那是一只橹子,我从部队上带回来的,早就上交了。”
第一次看到别人打枪,是在我八、九岁的时候。那时,正是“文革”的高峰时期,各个大型企业都有自己的民兵组织。那些整天手里攥着枪的年轻职工们,身穿半旧的劳动布工作服,身背钢枪,一手拿着铝质饭盒,一手拿着不锈钢饭勺,敲敲打打得走进食堂的样子很是让我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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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我听见父亲单位后面的山坡上传来一阵阵剧响,就象是有人在燃放特大鞭炮。身边的小伙伴说:“民兵们在打枪。”我不知哪来的胆量,不顾一切的跑到那里。还没跑到跟前,负责警戒的民兵就把我拦住了,不让我到跟前去看。一番死缠硬磨后,那民兵大概看在我当单位领导的父亲脸面上,终于放我们进去了。
站在民兵队列的后面,看着枪口前方地面在瞬间喷起的青烟与尘土,巨大的枪声震得我心头一阵阵乱跳。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枪声这么巨大,压根就不是我们孩子们模仿电影里那种沙哑的、从我们嘴里发出的“Q、Q”声。
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真枪,还是在1975年的9月。我刚升入初中二年级读书,班主任就通知全班同学要进行为期15天的军训。军训对我这个生长在“文革”时期的孩子来说,早已不是什么陌生的事。
那时,国家还处在“文革”后期这样一个特殊历史阶段,社会意识形态领域的一切活动都是“左”的那一套。在当时的政治环境影响下,中学生的活动也不例外,每年一次的军训那是不可避免的。只不过这次军训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军训有枪械射击训练,在军训结束考核时,每人可以打两发子弹。这个消息使我们那些还是孩子的中学生很是振奋――我们可以玩真枪了!
军训是校方领导邀请驻地解放军官兵进行的,一个班一名教官。说是教官,其实就是部队的一名班长。
军训一开始,依然是队列训练。做为孩子的我们,就站在学校的大土操场上,在炎热的烈日下,一个个被解放军官兵训的头晕眼花。经过一个星期的队列训练,我们终于盼来了枪械射击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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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一大早,我就和班里几个要好的狐朋狗友早早来到学校。一进校门,就看见一辆部队的军车停在学校办公楼前,几个解放军官兵正在满头大汗的往车下卸枪。
枪是老式步枪,而且杂乱破旧。在当时我还叫不出这些枪的名字,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枪枝里有汉阳造、德国造、有三八大盖、还有老式步骑枪。可那些都是真枪啊!其中一枝小巧的步骑枪映入我的眼帘,那枪与别的枪相比,显得小巧别致,枪身上的法兰瓦蓝锃亮,枪托深红凝重,看着就让人喜欢。
终于,各班集合了。一番响亮而又庄重的训话后,解放军战士要给我们这些孩子发枪了。站在队列里的我们,并没有从教官的嘴里听到关于枪的豪言壮语,相反,我们听到的是警告:不许枪口对人、不许持枪打闹、不许拆卸枪支、不许乱放枪支、不许模仿电影持枪拼杀……否则,取消射击训练资格。
当我在队列里拿到属于我的那枝枪时,我第一个感觉就是失望――我没有领到那枝我早已看好的小步骑枪,相反,我现在手里握的是一枝很长的、沉甸甸的德国造!那枪几乎和我一样高,枪身上浓重的机油味直冲我的鼻子,我看着手中的枪,它的身上沾满了尘土。
或许是做为一个男孩子天生的本能冲动吧,不大一会儿,我还是喜欢上了那支德国造,毕竟它是真枪啊!
射击训练的第一课,就是瞄准训练。教官拿着手中的一张塑料瞄准情形图片,极力向我们讲明如何瞄准。随后,就在一百米处,树立了一只胸环靶。按照教官的说法:标尺定三,瞄准靶子中央偏下,我们就开始了真枪瞄准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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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的训练根本就不是军队的那种正规训练法,教官他也正规不起来。刚训练不久,学生们的屁事就不断出现。一会儿是这边吵闹、一会儿是那边女生肚子不舒服,教官要忙着给我们检查瞄准点,又要忙着处理各种事,不大工夫,他就满头大汗。可一个班里就有四、五十名学生,一个教官他那顾得过来?
就在瞄准训练时,我倒是悠闲自在。除了瞄准,一有工夫,我就爬在地上开始板弄手中的枪支。刚开始,我只是试探性的扳扳这里、扣扣那里。随着对枪械的不断熟悉,我的胆子也越来也大。终于在第三天,我发现,只要扳开枪机后面的一个扳机,我就可以卸下枪栓。我的发现无疑是班里的一大轰动。面对我的发现,教官也只是无奈的对我训斥几句,警告我:不许再拆卸枪支,否则,停止我的训练。
随着对自己手中枪支的熟悉,一种对枪的爱恋不断冲击着我的心灵,我开始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我想把枪扛回家!
我不知道我要把枪扛回家干什么,更不知道,一旦我真的把枪扛回家的后果是什么。我就是想着要把枪扛回家。扛回家后要把它藏起来。因为我喜欢枪、我爱枪,我就想拥有一支自己的真枪。
我开始做抗枪回家的打算。我甚至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如何将枪抗出操场的借口,甚至想到,实在不行,就去抗别的同学的枪――特别是那个漂亮的同班女生的枪,就是她在使用我心爱的小马枪。
可我那种天真的想法实在是幼稚,学校和教官压根就不给我抗枪回家的机会。就是上厕所,枪也必须交到教官处保管,根本就不可能带出操场一步。每天训练完,教官总是要让我们持枪列队点名,随后收缴枪支,让我们空着两手排队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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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抗枪回家念头的破灭,我只好老老实实的继续进行瞄准训练。
一个星期后,经过连滚带爬的考核,我们班总算是达到射击训练合格标准。
终于,在经过苦熬后的第二个星期末,我们全班走向了真正的军事射击靶场。在教官的引导下,我们被排成早已安排好的顺序,五人一组,挨组射击。
当教官点到我的名字时,我已经是第四组的第二名了。我来到我的射击位置时,摆在我面前的是一支完全陌生的枪支。我的那支枪那?为什么不是我的那支枪?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教官已经把两颗黄澄澄的子弹递到我的手中。“听口令,卧姿装子弹。”
教官的口令领我不由自主的开始紧张起来,毕竟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打真枪。枪的后坐力大吗、墩在肩膀上会疼吗?打不好怎么办、同学们会笑话吗?一连串的想法,加上紧张的心情,我的手不由得抖了起来,子弹压不进弹舱内。半饷,教官来到我的面前告诉我:“往边上压。”子弹终于被我压进弹舱并推上枪膛。
“开始射击!”教官的口令下达了,可是半天不见有人开枪。后来我从别的同学的嘴里听到,当时大家都紧张、都怕开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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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瞄了半天,心里非常清楚,我瞄得很准,可我就是扣不下扳机,我怕那一声巨大的枪声在我耳边炸响,我怕自己被自己打响的枪声吓一跳。
“砰”的一声巨响在我耳边响起,我自己被身边的枪声吓了一跳,手指随着身体的抖动扣响了扳机。
我的枪声和身边的枪声几乎是连在一起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打到了靶子上。我只是明白了,开枪原来并不可怕。
我开始慢慢瞄准,当准星与缺口正对靶子时,我稳稳的扣响了第二枪。当我拉动枪栓,退出弹壳时,我看见一颗亮晶晶、黄灿灿的弹壳抛出弹舱,落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不由得伸出手,抓住了那颗弹壳。弹壳很烫,我顺手将它装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报靶时,我知道了自己第一次射击的成绩――靶子中弹一发,八环!
我心里清楚,那一发是怎么跑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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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军训的结束,我也告别了曾经属于自己的第一支枪――那枝老枪。留在我心里的只是开枪后才慢慢产生、并不断冲击我内心深处的那股冲动和衣兜里那经常被我握的发热的弹壳。
转眼间,到了1979年的6月,我高中毕业了。
此时,南疆烽火燃起。当年十月,部队扩大在地方招兵人数。瞒着父母亲,我偷偷报了名,直到政审,当过兵的父亲才知道我要离开家了。荒唐的岁月和艰难的生活,使我从小练就了一副坚硬的性格与身体。带兵的干部一眼就看上了我――我的名字被他特意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不久,我接到了当地武装部发来的“应征入伍通知”。
穿着崭新的军装,背着还没有成型的背包,我告别了父母家乡,登上了即将成为一个军人的旅程。在送别的人群中,父亲挤到车窗前,叮嘱我:“已经是军人了,自己要学会照顾自己。在部队上好好琢磨你的枪,他是活的。” 我愣了一下,没有明白父亲的意思。
离开了家,经过了两天的长途跋涉,我们这些新兵来到自己今后将要生活和战斗的地方。当部队进行兵员分配时,带队干部在我答:“到”的时候,报出了:“二营机枪连”三个字。天哪,这可是我万万也没想到的,让我去抗机枪?机枪我扛得动吗?哪怕把我分到步兵连也好啊,到了机枪连,我连一支属于自己的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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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入部队,我还不知道什么军人纪律,但直觉告诉我,我必须服从。带着满心的无奈,我来到了二机连。
经过了扒皮掉肉、脱胎换骨的新兵训练后,我被正式分配到一排一班。到达一班的当天,我们新兵在副班长的带领下,来到军械库,领取属于我们以班的那挺53式重机枪。
一进军械库,摆在我们面前的是整整齐齐9挺重机枪。每挺机枪枪身乌黑锃亮,枪管威武的朝向前方,绿色的护板守护着枪身,整个枪体给人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我内心一下就被重机枪的那种雄悍震住了。
当我们几个人抬着重机枪来到班里时,班长让我们在他面前站成一排。班长告诉我们:“今天的训练科目就是重机枪的分解结合。”在我们几个新兵的注视下,班长和副班长俩人互相配合,就象变戏法似的,几个简单的动作后,机枪就已经被他俩分解成了几大件,躺在了早已铺好报纸的地上。
老机枪兵大概都不会忘记,53式重机枪体积较大,分枪身、枪架、护板三大件,再加上弹药箱。枪弹较长,是老步枪使用的那种,口径7.62毫米。82年时,还有许多子弹弹壳都是真正的黄铜。
在班长和副班长手把手的引导下,我们新兵慢慢学会了对53式重机枪的分解结合。随着对枪械的不断熟悉,枪械的各种名称也逐渐进入了我们的脑海,什么机匣盖、压弹挺、拨弹簧、复进簧、气体导杆、击发片、高低机、方向机……。有许多名称我们还是记不住。随后,班长拿出一块白布,让新兵开始擦枪,一边擦、一边记。按照班长的话说,那就是擦过了,就要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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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擦试枪械零部件时,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一个班里八个人,谁来当枪手?谁来扛枪架?我试探性的问班长:“班长,当射手可以打很多子弹吧?”不等班长开口,副班长笑了:“你想当射手?告诉你,当射手要射击本领好,你要是一开枪,子弹专打地球不上靶,那你就到一边歇菜去吧。”班里一个老兵笑着说:“想当射手,好啊,过几天射击训练时,你就多瞄会儿。”看着其他老兵们的笑,我觉得奇怪,这有什么好笑的?
时间不长,我们开始了正式进入部队后的第一次军事训练――重机枪射击第一练习,这个练习要求射手用13发子弹,对100米距离上的胸环靶打3个单发、2个点射,65环以上为及格、85环以上为良好、95环以上为优秀。一开始我觉得奇怪――重机枪能打单发吗?我没在枪上看到快慢机啊?后来副班长告诉我,在给弹链压子弹时,压一发隔一个空档。射击时,打一发,拉一下枪栓,这就形成重机枪的单发射击了。副班长告诉我,这是重机枪的精度设计,一般来讲,只要是训练时认真一点,重机枪的单发射击精度都可以保证在9环以上,因为53式重机枪枪管较长,瞄准基线也就长,只要把目标准确的套在准星与缺口上,打9环没问题。而重机枪最难掌握的就是点射,往往是第一发在靶子上,而后面的全在地球上,这就要求射手学会在射击过程中按要领控枪,这是一个意会的过程,靠死劲控枪那就全完。
在一开始练习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暗中较着一股劲,一定要打过老兵,打不过老兵,还打不过其他新兵吗?我一定要争取打得比老兵好,我要当主射手!
机枪兵在进行射击训练时,要比普通步兵训练舒服得多。一个班7、8个人,就一挺机枪,一个人练习时,其他人都在聊大天,一个上午,一个人能瞄上一小时就不错了。刚开始趴在机枪前时,每一个新兵都很兴奋,这可是真家伙啊,以前只是在电影里见过,今天可是亲自操在自己手中,所以大家都想抢着上。老兵们只是笑,还主动让我们新兵多瞄一会。时间一长,我们这些新兵可是知道苦头了。人在地上趴着举枪瞄准,时间一长,不光胳膊肘疼,肚子还难受,特别是小弟弟冰凉,坚硬的土地垫的他痛苦不堪。直到这时,我才知道,老兵们为什么当初笑我。无奈之下,我们只好在小弟弟的位置上,在地面刨一个小坑。每一次训练完毕,全连一集合,你就看吧,地上一排小土坑,连长就笑着问大家:“这是怎么回事?人不大,吊还硬的不行”。大家随之一阵哄笑。
就这样,一晃半个月的训练过去了,我们终于盼来了当兵以来的第一次实弹射击。
先是老兵打,班长第一个上。班长进入射击位置时我就一直盯着他看,看他是怎么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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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第一声枪响,靶子后面冒起了尘土,我分明看见报靶员报出了八环偏右下的成绩。随着第二声枪响,报靶员又报出了七环偏左上。新兵们开始窃窃私语。大概是班长太紧张了,随后的成绩是一路直下,最终以56环的记录走下了射击台。我不由得激动了起来,打过班长我有把握了。
当我进入射击出发线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的心跳得很厉害。配给我的副射手正好是班长。我看见他满脸的恼怒与羞愧,脸拉得老长。来到射击位置,班长给我装好子弹,压上机匣盖,我双手持枪,开始瞄准。
经过精确修正,我的第一枪响了。报靶员报出了十环的成绩,随之又是两个十环。打完最后的两个点射后,报靶员报出了我的最终成绩:96环。哈哈,这下班长的脑袋更低了,都快要躇到枪架里去了。
转眼间,我当兵已经一年了,1980年底,我们这些新兵送走了老兵,又迎来了新兵。也就是在这一年的年底,我因为在当时的军区报纸上出了一篇文章,连长和指导员把我调入连部,任命我为连队军械员兼文书。
到了连部,我的主要任务就是保管枪枝弹药与文书档案。在班排,一个班一挺重机枪,战士们训练回来,在武器入库时,早就把枪擦好了,我只是检查一下备附件的情况,整天没甚么事情可干。于是在无意间,我开始玩起了各类武器。
80年代初期,野战部队机枪连的装备其实很简单,一个机枪连9个班,一个班一挺53式重机枪;每个班长一把56式冲锋枪;三个排长、一个司务长、4个连干部8只手枪;连部通信员1把半自动、1只信号枪;全连2只望远镜(其中1只带夜视);战备弹药若干(全是整箱的)。每当无聊时,这些装备就成了我的玩具,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战士们想要用装备照个像什么的,都来找我,只要不影响训练,我都尽量满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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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装备中,我依然喜欢一班长的那支56式冲锋枪。
那枝枪和别的冲锋枪并没什么区别,新旧程度还赶不上其他几支枪。刚开始,我发现这枝枪在擦拭起来的时候非常顺手,特别是在分解结合时,我都不用看他,不经意间,枪就拆开了、装好了,而别的枪就没有这种感觉。后来我慢慢发现,这枝枪精度还特别好(我们团每年都要搞军械员集训,训练内容就是枪械的修理、精度调试)。我开始注意起这枝枪来……。
每当擦枪时,我对这枝枪特别钟爱,总是擦得非常细心。油上多了,我怕把他的法兰浸蚀,擦狠了我又怕把他的法兰蹭掉。没事的时候,我经常趴在军械库的窗口上,手里拿着那枝枪东瞄西瞄,有靶子可瞄时,我瞄靶子,没靶子可瞄时,我就偷偷瞄人。
直到有一天,当我漫不经心拿起那枝枪,准备再次瞄人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手中的枪欢快的跳了一下,我当时愣楞的盯着手中的枪看了半天,“莫非爸爸的话应验了……”,我傻呆呆的看了半天的枪。当我再次举起枪时,我惊奇的感觉到,我和枪是一体的,是枪在瞄人!——透过准星、缺口,我看见准星护圈牢牢地套住了一个百米开外在操场上跑动的士兵的胸口,随着身影的移动,枪口在自己移动,不管他怎么活动,他就是离不开我的枪口。
直到这时我终于明白了父亲说的那句话:“它是活的……”。
1982年底,随着南疆炮火的逐渐平息,中央军委下达了大裁军的命令。我在依依不舍的泪水中,脱下了那身已经穿习惯了的绿色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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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摘下领章帽徽的同时,我向下一任文书移交了军械库的钥匙。军械库的墙上挂满了连队历年来在武器装备保管上获得的荣誉旌旗,那里面,也有我挣来的一面,红色的旌旗上用金黄的锡泊纸书写的庄严大字:奖给军区武器保管先进连队――兰州军区后勤部、1981年10月。这是一面我在一天晚上睡不着觉时,忽然心血来潮、爬起来连夜整理枪械弹药子弹带后,于第二天一大早,用睡眼惺忪的目光迎来军区的突击检查后赢得的。
我看着墙上的那些旌旗、看着眼前那些曾经属于我的枪械――每一挺机枪、每一支武器上方都还悬挂着一块小牌子:使用人:某某某,而在保管人一栏中,依然是我的名字。
就要离开这些陪伴了我三年的枪支了。这些枪支里浸透了我的青春与心血,我的爱在这些枪支里、我的心在这些枪魂里。
从我开始拥有第一支真枪以来,我拥有了比一个普通战士更多的武器。但这些更多的武器,如今却成了我更多的牵挂,就象一个父亲就要离开他心爱的孩子们。
我心里很清楚,这一别,就是永别!就让他们永远留在我的心里。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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