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前听老爸讲述战史：艰苦卓绝大别山

昨天下午，当地电视台来了几个扛着摄像机年轻记者，按照事先与军区有关部门的联系，到我老爸所在的军队离职干部休养所采访，想搞一个“庆祝八一”的“老兵专题”节目。他们在干休所管理部门了解情况后，决定找几个离休老军人单独摄像采访，让每个老军人讲述一段自己的亲身经历，然后编串成一个由老兵故事组成人民军队在不同时期的连续战斗史实节目。

记者们看见干休所荣誉室里的展版上介绍老爸从抗战时期到朝鲜战场曾经参加过大大小小100多次战斗，5次身负重伤，觉得一定“有故事”，铁了心要采访老爸。老爸离休后，生活很低调，不愿意接受采访。没办法，记者们接通了军区政治部的电话后，老爸只好同意采访。为了准确表述史实，老爸把我叫了去，帮他查证资料，我有幸伴随了整个采访全过程。

面对在摄像机镜头，老爸开始显得有点不适应，渐渐的，他的情绪和思路被记者们的引导提问一点点的带回了过去，回到了弥漫着战火硝烟的年代，回到了他那些逝去战友身边，回到了曾经浴血拼杀战场上~~~

（为了抢在记忆犹新的状态下记住这些故事，我只能以“提纲”式的笔法来描述了）

“每条牲口的屁股后面都坠着半截砖头”------

二野越过黄泛区，千里跃进大别山，在失去后方支援和根据地的情况下在大别山区坚持了大半年，由于二野象一把尖刀一样直插敌人的心脏，时刻威胁南京、武汉，迫使蒋军改变对陕北和山东解放区的“重点进攻”计划，将兵力回撤，集中了几十万部队，意图消灭孤军深入“国统区”的二野于大别山区，消除这个“卧榻之侧”的心腹大患。在这种情况下，二野部队为了牵制敌人兵力，为其他战场的解放军部队减轻压力，创造战机，就牵着敌人的鼻子，拖着这几十万蒋军在大别山区转来转去，消耗敌人，伺机消灭敌人，这就是大家常说的“豫西牵牛”。

当时的情况极其险恶，敌强我弱，我们完全是靠着两条腿来和敌人作战周旋，部队在蒋军部队的围防缝隙中穿来穿去，最危险的时候，离敌人的主力部队也就几百米的距离。晚上，敌人在两个山头上上驻守，我们就在两个山头之间的山沟里悄悄运动，连敌人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为了不被敌人发现，部队不准抽烟，不准发出响动，不准大声说话，连驮运小炮、弹药的骡马蹄子都用烂棉破布紧紧包上免得踩在石头上发出声音。战士是人，可以管住自己不出动静，可牲口不行啊~~~骡马有时走着走着就要叫唤起来，部队马上就暴露在敌人的炮火之下，敌人的大部队紧接着就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为了不让牲口在夜间运动中叫唤，战士们可没少伤脑筋，勒口绳，上嚼子，往牲口嘴边抹辣椒面，啥办法都用尽了。后来，大家发现牲口张嘴叫唤时，总是要翘起尾巴还要边叫边甩动尾巴，在注意到这种嘴巴和尾巴的关系后，大家想了一个办法，在每匹牲口的尾巴上都扎上一截小绳，绳头上绑上半截砖头或是石头，这半截砖头吊在牲口屁股后面，“拨拨楞楞”的摇来晃去，牲口走一步，砖头就晃悠着在它腿胯上砸一下，弄得牲口很不舒服，这样，牲口就再也“没有心情”扯着嗓子叫唤了，部队在夜间行军中安全了许多！

“小战士骂了刘邓首长”------

部队白天隐蔽，夜间行进，忽东忽西，乍南乍北，在大别山区和敌人做游击运动，见空子就钻，遇敌人就躲，有机会就打，目的就是要把这几十万蒋军拖累拖垮拖瘦拖死，最后吃掉他们！当时部队极为疲惫，有时十天半个月都不能打开背包睡上一觉，甚至一晚上就要转移四、五个地方，在这种情况下，好多战士都养成了边走边睡的本领。有个下小雨的夜晚，我们在行军中接到了原地休息待命的命令，战士们一听“休息”，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就睡着了，连背包都没来得及从背上卸下来。

就在战士们瘫在泥水中酣睡的时候，一小股部队从后面悄悄的从睡在地上横七竖八的战士中穿过。为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和一个小个子首长-----这就是我们的二野司令员刘伯承和政委***同志！刘司令员早期受过战伤，一个眼睛失明，另一个眼睛视力也不济。黑黢黢的泥泞山路上，刘司令员拄着半截树棍，在两个警卫员的搀扶下走得十分艰难，当刘司令员一行从倒在泥地上睡觉的战士中走过的时候，脚下一滑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正好踩到了一个正在睡觉的小战士身上。小战士被踩疼了，忍不住压着嗓门骂了一声：“妈的，没长眼睛啊，把老子踩疼了~~~”！警卫员正想发作，刘司令员把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意思不要惊醒了其他战士，当然也是怕惊动了敌人。邓政委上前蹲了下来，拍着这个战士的肩膀轻声说：“对不起哦，他人老了脚下没跟，踩疼你了，别生气啊~~~~”，战士不认识刘司令员和邓政委，只见这两个人身边都是挂着长短双枪的警卫战士，知道这是首长，没再吱声。等首长一行走远了，我们教导员才告诉这个战士：你知道你刚才骂的是谁吗？------你骂的是我们的刘司令员！你知道和你说话的是谁吗？------是我们的邓政委啊！

“在狙击敌人的战斗中泡温泉”-----

长时间无根据地的运动作战，部队后勤和医疗保障都极为困难。二野的战士多数是北方人，对大别山区阴寒潮湿的气候很不适应，部队吃不饱睡不好穿不暖，连个人卫生都无法保证，河流一般都靠在大路边，那是敌人的天下，我们部队只能在山林小路中运动，想到河里洗个澡都难啊！就连洗脸都只能就着路边水坑里的泥水“胡噜”两把，好多战士都“打摆子”（疟疾），每天早上部队集合的时候，好多战士被疟疾折磨得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部队苦啊！一些人思想动摇，当了逃兵！

脏，潮湿，汗水泥水一身，洗不上澡，时间一长，战士们身上都长了疥疮，全身都是黄豆大的脓泡，小腿上脚上手上胳膊上这些暴露部位的脓泡经常在行军作战中被山草树枝挂破，汗水泥水脓水血水一裹，太阳一晒，又臭又痒，那个难受的滋味就别提了！面对卫生员空空的药包，大家一点办法也没有。

有一次，听老百姓说附近有一处温泉，在一个小村庄背后的山沟里，这个温泉的水虽然腥腥的，但是可以治病，身上长疥长疮的人泡上几次就好了（其实就是一个硫磺泉，确实可以治疗皮肤病）。但是村里住着一股蒋军小部队和国民党地方武装“小保队”。部队首长得知这个温泉可以治疗疥疮，就下了战斗决心：打下温泉，让战士们洗个澡！

担负攻击任务的部队和敌人接上火以后，很快就把敌人从村庄里压了出去，敌人一退出村庄，我们就设置狙击阵地，防止敌人反扑。后边的部队一声令下，大家三把两把脱成光腚，跳到山沟温泉里就泡上了，嗨~~~~那个美啊，大半年没洗澡的战士们泡在暖呼呼的温泉里简直就是舒服得不知怎么形容才好！敌人见我们没有追击，又返回来争夺阵地，担任掩护狙击的部队就开火和敌人干-----就这样，这边是机枪步枪“突突~~~”“砰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那边是温泉里大家相互搓澡的欢笑声！这边洗澡的部队抓紧时间搓洗完毕，穿上衣服抓起武器接替战斗，那边掩护的部队撤出战斗就脱光衣服跳下温泉~~~~那个年代里，就为了洗个澡啊，我们的战士们就得用战斗来和敌人拼命！

唉~~~长了点，看来一篇写不完，下集再接着写。我也是第一次听老爸讲了这么多当年的经历，很感动也很震撼！如果不是有电视太采访，我可能永远也听不到老爸主动谈起这些往事！下一集同样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