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新兵训练时，是我们连的9班长一直带我的。他的队列动作非常标准，更主要的是，9班长能摸透我们这些新兵的心思，他在每次讲评时也干脆利落，从不罗哩罗嗦，谁的问题在哪、应该注意什么？讲得很到位，一讲就完，大家一听就明白。一到休息时间，9班长尽量把时间留给我们。他经常说“新兵嘛，刚来的，还不习惯。你把他的弦绷得越紧，他就越紧张，那队列动作能做好吗？”。9班长非常喜欢我，因为我是他的骄傲，每次连、营、团里新兵会操，我的队列成绩总是在前列。有时，9班长在讲解队列动作时，干脆让我先学一步，然后再让我给大家做示范。到临了，指着我再给大家来一句：“你们都是一样的新兵，他能做好的，我相信大家都能做好，说不定比他还强”。嘿，瞧这话，谁都不得罪，还把大家的积极性给提起来了。我就喜欢9班长的干脆利落，不管干什么，只要干好了，你就休息。练不好，我也不多说你，你自己就主动去练了。按9班长的话说：“都是人嘛，谁不爱自己的脸？”我的脾气就像9班长，所以，我觉得和9班长特别投缘。

而1班长就不行，本身队列动作就拖泥带水，还特爱罗嗦，一句话来回说、反复讲，每次讲评总是把他的新战士讲的满头雾水，他自己也口干舌燥。其他班都自由活动了，他还在给他的兵讲个不停，那些可怜的新兵们个个眼巴巴的看着我们，打心眼里讨厌他。

1班长心眼小，见不得自己的属下比他强。谁要是在工作中干出窍门，他就大骂人家是小聪明。他认为，当兵的只有老老实实的出死力气，下死功夫，执行死命令才是好兵。他就喜欢那种天不亮就偷偷爬起来，然后把营区环境卫生全都打扫掉的“表现好的兵”。结果有一段时间里，别的班的新战士起床后要打扫卫生，却找不到扫帚，一看，全让1班的新战士给藏起来了。有时，营区卫生明明刚让别的班的战士打扫过，这时连首长来了，唉哟，你就看1班的新战士，个个抢扫帚，一下子就忙里忙外得不可开交起来。每到这时，其他班长和战士都拿不屑一顾的眼神看着1班。9班长就会对我们说：“看到了吧？这就假了，做人不能这样。人是要追求进步，但那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在这一时半会。”这话果然被9班长言准了，但那是后话。

1班长是76年的老兵了，我进入部队时，他已经在部队干了三年。78年，在兰州军区举行的军事大比武中，他在800米的重机枪射击中，居然用十发子弹击中胸环靶70多环，得了军区重机枪手射击第二名，（800米啊，那靶子看上去只是一个点啊！）为此，他立了三等功。正是因为如此，1班长特爱在连领导面前表现自己。他这么干，不为别的，就是一心想提干。他是农村兵，家在甘肃脑山地区。他家里苦，只要提了干，他就可以永远离开那个让他受苦的地方。这一点，连里的老兵们都知道。在八十年代初期，我国依然执行的是计划经济，还没有现在的改革开放、市场经济这一说，那时，当兵的只要一退伍，就是哪来哪去。城市兵可以由国家安排工作，而农村兵就只有回家种地。说老实话，谁愿意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更何况，那是一个一年四季只有黄土风沙，不见碧水绿树、土壤沙化严重的黄土高原地区。可以说，在当时他的这种思想是很正常的。可他文化程度低，只有初中水平，这导致他的工作能力始终上不去。1班长很不信任自己的兵，凡事他都要自己亲自过问。有时别人把活都干完了，他还要过去给你挑出些毛病，有时搞得副班长都很为难。

按理说，我是9班长带出的兵，在新兵分配时，9班长可以优先要我。而且9班长已经给我说好了，让我跟他。但不知为什么，后来在分配新兵时，我却被分到了倒霉的一班。我很不愿意，看着我的样子，9班长半天也没说话，后来只是对我说了一句：“到那都是兵，去了好好干”。就在我离开9班长时，我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句大骂：“妈的，训不出好兵，还想要好兵”。这是我第一次听到9班长骂人，也是我这半辈子唯一一次听到9班长骂人。

带着满腔的不情愿，我就这样来到了1班。（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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